四川地震康复活动计划项目小杰

2008年5月12日 汶川

2008年5月12日 14时28分，四川省发生里氏8级强烈地震，全国大半地区有明显震感，震中位于阿坝州汶川县，地震造成了严重的生命和财产损失。大灾牵动了全国乃至世界人民的心，迅速行动起来应对这场灾难。阳光医生的主要项目人员当时正在南京出差，分析了我们的现状之后，我们决定先把当时项目的工作完成好，完成出差任务。于是 5月12日至17日的几天中，我们先后在南京、上海、长沙、武汉的医学院校接触了当地医学院校的学生和老师，推动我们的医学生志愿者招募工作，此外的大多数时间我们都在通过宾馆房间的电视了解地震灾区的动态。我们为当地人们的命运揪心，为解放军、政府公务员和志愿者以及普通民众的行为而感动，同时我们也在思索我们到底能做些什么。

2008年5月22日北京

回到北京之后，通过与机构负责人张可医生的交流，我们分析了自身的现状：阳光医生虽然是一个志愿医生组织，但是由于08是草创的过程，工作重点是招收医学生志愿者，还没有形成完善的志愿医生队伍和管理体系，所以很难派出灾区急需的专业医生团队，可是在这个时候如果不做点什么则寝食难安。于是我们都想到了震后灾民大量需要的心理援助，最终的意见是组织心理咨询和治疗专业人员赴往灾区进行心理支持工作，因为没有相应的经费，当时的想法是鼓励志愿者自己负责经费，我们从较为灵活的项目中给予一点补贴。爱心基金会的翁永凯老师了解到我们希望做事的想法之后，认同我们做心理支持工作的想法，也给了我们许多中肯的意见，并推荐了专业康复医师洪梅作为我们的志愿者共同参与项目，从灾后伤员肢体康复方面做一些事情。这一天，在阳光医生办公室我们召开了第一次关于地震援助方面的工作会议。事后，翁老师表示可以由爱心基金会为我们的项目提供支持，这无异于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2008年5月30日北京

确认了工作内容并落实了资金之后，经过各种渠道的招募，我们于5月30日召集有意向参与的志愿人员共同开会讨论工作内容。与会人员有来自北京大学医学部医学心理学教研室的心理学专家胡佩诚教授和他的学生，北京东明时光国际咨询中心的心理师，还有刚自绵阳九州体育馆灾民安置点返回的北京林业大学心里学专业学生王常煦，康复医师洪梅也参加了会议。根据王常煦的描述我们了解的灾区在心理和康复方面的基本需求，也在胡教授的建议下制定了以受访者为中心，而不是以救助者为中心，重点给在校学生和老师提供心理支持的救助方案。计划在6月12日（也就是地震发生整整一个月，大规模的心理问题开始出现的时候，即所谓的黄金干预期）左右派出一支六人组成的心理及康复志愿者团队，在当地进行为期10天左右的工作，之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后续工作。当时因为灾区情况变化不定，余震不断，还有堰塞湖带来的灾民再次疏散的问题，当地对志愿人员的接受能力和安置情况也尚不明朗，我们也制定了灵活的处理方案。会后，我们完善了《阳光医生四川康复活动计划书_》（见附件1），收集了志愿人员简历（附件2），并制作了志愿人员通讯录（附件3）。

2008年5月31日 - 6月12日 北京

项目计划制定好之后，阳光医生开始了一系列的协调工作，首先和爱心基金会签署了协议书（附件4），由爱心基金会支援阳光医生项目6名志愿者赴往灾区开展工作，平均每位志愿者给予4000元的资助（资金有阳光医生根据具体需要在保证项目参与人数、时间和工作量的情况下进行安排），项目款共计人民币24，000元。此外最重要的是与灾区的协调，翁老师帮助联系了绵阳市市委的王倩老师，对方答应接纳我们的志愿者团队并且安排了当地的贾智艳老师帮我们进行协调，在沟通过程中，翁老师推荐的成都外办的刘老师也一直在为我们提供建设性的意见。根据与贾老师的沟通我们了解到当地面临着地震形成的最大的唐家山堰塞湖泄洪的问题，灾民需要进行疏散，无法提供稳定的安置点，我们所做的只能是等待。经过漫长又焦虑的等待，我们决定采取第二套方案，既先派出小部分人员到当地了解具体情况，再因地制宜的制定下一步计划。确定由康复医师洪梅和我们的工作人员张瀚宇（同时也是国家注册二级心理咨询师）作为先行军。而其他的志愿者在北京待命。

2008年6月13日绵阳 九州体育馆

出发！

张瀚宇和洪梅从北京南苑机场出发，在下午三点抵达了目的地——绵阳九州体育馆，并在贾志艳老师的帮助下很快安顿好。她们的任务除了要独立开展身体、心理康复工作外，还需要做一些基线调查，为之后陆续过来开展心理康复队员打下工作的基础。

经过走访馆内灾民和服务点，她们了解到：九州体育馆在地震初期安置了几万灾民，随着回迁和新建板房的安置，馆内只剩下四千多灾民。这些灾民大多来自重灾区——北川，他们很多已经一无所有，房屋无法再建，只能等待搬迁到板房；现在馆内的大多数孩子都在帐篷学校里复课了，另外有“希望九州”、“红领巾书屋”两个机构为孩子们服务；医疗方面，现在有绵阳中医院和海军总医院对口支援，在馆内设立了医疗站为灾民服务；另外，还有成都理工大学及山东志愿者团的志愿者们驻在馆内，负责日常的志愿工作，如消毒，换水等。


		而在康复工作方面，重伤员全部转移到了四川以外的各地，而轻伤员也都不在绵阳当地（成都接收的伤员也较少），所以康复工作无法展开。而在心理方面，灾民更多的还在担心今后的生活问题，心理的需求还体现不出来，另外灾后大批的“心理学”志愿者涌入（据说已接待了八十个心理援助团体），使灾民们产生了抵触的情绪。针对这样的情况，她们一方面同馆内的志愿者配合，就地发现能工作的个案；另一方面也准备第二天寻找其他的更适合开展康复工作的地方。我们在北京收到这些消息，感觉无法开展肢体康复工作，就迅速通知了在美国希望能够赶过来于我们一起开展肢体康复工作的两位中医康复师，告知他们实际情况，请他们暂时不要赶过来。而我们分析心理康复工作还是可以开展的，就决定剩下的成员于 6月17日赴往绵阳。经过志愿者的介绍及对灾民的走访，洪梅在四户灾民中开展服务：一名肩部需要康复的孤寡老人（女性），两名腿部需要康复的残疾人（见图一）及一名进入预产期，仍住在帐篷里的妇女。（见图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得知待产的妇女严重贫血后，洪梅从市区买来了鸡蛋，成都理工大学的志愿者用酒精灯煮好送给她。令人欣慰的是，这名妇女在她们离开后第三天生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
小秋的故事张瀚宇为一个叫小秋（化名）的女孩做了个案咨询，初见她的时候，她情绪激动，晚上彻夜眠睡。咨询中了解到，小秋本来是北川中学初三的学生，地震前因为厌学同老师发生了争执而停学在家，结果却阴差阳错的躲过了这场灾难，而之前帮助过她的同学和好朋友都在地震中去世了。她难过、自责，并且希望能回到学校继续上学，完成好友们的遗愿，替他们上大学。咨询中，瀚宇发现她的焦虑更多是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害怕自己不能完成学业，完成不了朋友们的心愿，于是就此进行了认真的疏导，完成两次咨询之后，小秋情绪明显好转，并答应与瀚宇保持联系。 2008年6月14日绵阳 6月14日上午，洪梅去到绵阳市区的各个医院，了解到需要身体治疗的伤员都被转送到了成都和省外，康复工作没有开展的空间。张瀚宇和洪梅拜访了位于绵阳市郊的长虹培训中心，这里是地震受灾情况较为严重的北川中学的安置点。华人心理分析联合会，复旦大学，华南师范大学联合在这里建立了一个较为稳定的心理支持点，叫做心灵花园，负责人著名的心理学专家申荷永教授介绍了北川中学和心灵花园的情况：北川中学在这次地震中伤亡惨重，三千多名学生震后只剩下一千多人，高一的学生只剩下三成左右，高三没有一个学生去世，同学们顶着重重压力还要参加 7月3日的高考。他们还失去了五十多老师，许多学成成为孤儿，许多老师也失去亲人子女，师生们面临的心理问题较为严重。地震后，长虹集团无偿为北川中学提供了帐篷，伙食，在长虹培训中里建起了北川中学的安置点，保证了师生们正常的教学和生活。（图三）。“心灵花园”是申荷永教授在5月20号创建的心理援助机构，一个多月以来，“心灵花园”的老师及志愿者同师生们同吃同住，一起工作，在师生们中间建立了信任的关系，为下一步的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另外在德阳的东汽集团安置点还有另外一个心灵花园的工作点。心灵花园的组成人员主要有申教授在复旦大学、华南师范大学所带的心理学专业学生，以及来自北京、上海等地的志愿人员。申老师表示心灵花园还需要人手，欢迎心理志愿者的加入

2008年6月15日-28日绵阳长虹培训中心
	经过协商，我们认为心灵花园工作具备一定基础，并且较为有可持续性，而阳光医生的志愿团队较小，很难在短时间内独立展开工作，所以我们决定把我们的团队融入到心灵花园的工作中去，于是自15日开始了在心灵花园的工作（图四）。因为接纳能力有限，我们的人员被分为三批到当地开展工作。阳光医生的志愿者和心灵花园组成的团队同时大概有6-8名左右的心理支持人员，分别对北川中学的初一到高一约七百名学生进行团体辅导并针对需要的学生和一百五十多名老师进行个体咨询。洪梅作为专业康复医师，此行的目的本来是做些康复方面的工作，经过考察发现这项工作无法开展，但是她并没有放弃，而因地制宜的跟心理老师一起运用她的康复保健知识，设计了一系列简单的适合在教室里做的可以舒缓情绪的动作，在给学生团体辅导的时候教授给学生，并且教会了其他的老师们，这些动作在学生当中异常受欢迎。 5月17日，阳光医生工作人员张丽坪和另外两位志愿者（两位都是专业咨询师）刘莹和李白霞老师也来到长虹培训中心，接替心灵花园中其他离开的老师的工作。团体辅导的工作比较辛苦，全校大概十几个班级，除了高三每个班级要先后上三次课，每次课大概一个半小时，需要四名老师合作，期间要带动学生情绪，带领学生做游戏，做减压运动，绘制心理学图画，带领小组做分析，还要观察个别学生的情即使适当纾解，对于观察到心理问题较为严重的学生，需要预约个别咨询。为了保证学生们的上课时间，许多辅导课是安排在晚自习的，老师们都非常辛苦。最多的时候一天要有4节课，所以从早晨八点半到晚上9点，之后老师们还要在申老师的带领下做分享和第二天的日程安排，结束时往往已经到深夜。个体辅导都是安排在心灵花园的帐篷里，需要辅导的学生或老师之前会和辅导老师预约好时间，到时候会直接在帐篷里面作辅导。心灵花园这次还带来了一种比较好的心理治疗工具——沙盘游戏，既一个盛放沙子的大方盘，旁边有各种人物、动物、植物或建筑、家具等的小模型，使用者可以随意摆放，由心理人员解读其潜意识并予以相应辅导。沙盘也放在帐篷里面，往来的人们可以随意摆放，这里往往聚集着很多各种年龄的孩子们。
孩子们的画
	在团体辅导中，有一个环节是绘画，就是让孩子们用彩色的蜡笔在白纸上按照既定的主题描绘出他们心中的画面，之后老师们带着做交流和分享，这个环节可以体现出孩子们隐藏的情绪，便于咨询老师与孩子们建立良好的关系，方便为有需要的人开展个体咨询。5月19日集体辅导的绘画主题是“房、树、人”，在所有课程结束，所有的志愿者做集体分享的时候，老师们带来了孩子们的画，我们看到有许多孩子的画面上，是黑色的倾倒的房子，歪倒的树木和惊恐的人，也有的孩子把房顶画成了蘑菇，他们在分享的时候说：“就算再发生地震，屋子也不会压死人了。” 申老师就其中几幅画做了分析，这些画面说明地震还是给孩子们心理留下了深刻的阴影，需要长期的心理辅导。当夜，许多老师都失眠了。
快乐爸爸
	张瀚宇在九州体育馆的时候，遇到一个自山东赶来的志愿者，叫陶勇，他的老家就是绵阳，在山东经营美发厅，得知家乡受难，他尽快赶到了绵阳为九州体育馆的灾民们理发，最多的时候每天要帮200个人理发。到了长虹培训中心之后，张瀚宇发现男孩子和老师的头发都长了，就问陶勇是否愿意过来帮忙，他痛快的答应了，在“心灵花园”的帐篷旁边用三张椅子搭起了临时的理发摊，他和他的阿姨还有一个助手用三的的时间，平均每天为三百多个人理发，每天黄昏结束的时候，他们的手都因为过度使用剪子和推子，合上都很难。他精湛的手艺和乐观热忱的精神感动了所有人，每天工作结束后都有老师或学生主动帮他们按摩酸痛的肩膀手臂。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岁月的痕迹，很难想像他已经是十岁孩子的父亲，大家知道后都很惊讶，叫他“快乐爸爸”。
小秋的故事2 6月18日，我们抽空去了趟九州体育馆，洪梅去看望她之前照顾的病人又遇到了小秋，而张瀚宇则约了小秋再做一次咨询，这一次，小秋说出想去北川中学见校长，向老师道歉，回到学校上课。在征得她亲属和九州体育馆相关负责人的同意后，她跟我们一起回到了北川中学安置点，一路上她情绪很好，还给朋友带了礼物，见到同学们她很高兴。但因为学籍问题，她复课很困难。临走时，她哭着说，“之前我不懂事，但现在我真的想替好朋友们完成学业，帮他们上大学。”申老师也给她做了单独的辅导，下午，小秋有点落寞的离开了学校，但是她表示不放弃。
爱照相的李亮李亮（化名）13岁，读初一。心灵花园刚刚进驻的时候，他只是很沉默的来这里每天摆沙盘，大家了解到他的父母和妹妹在地震中都失踪了，但是他还坚信他们会回来。随着一点点的疏导，他逐渐开朗起来。他总喜欢呆在在心灵花园的帐篷里，他很自然的让新到的人拍照并合影，慢慢的熟悉了他就开始摸摸大家的相机，大家也都乐意把相机交给他用，于是几天内他玩过了各种相机，我们也会教他一些简单的摄影技法，他学习的非常快。对此他感到很快乐，悄悄说，“我第一次可以玩照相机玩这么久，很好玩！”。老师们忙不过来的时候，他还会帮着打饭、洗碗，默默做些他能做的事情。但是对于父母的问题，他始终沉默，快离开的时候，他说他可能会去山东读书。山东市绵阳的对口支持单位，我们知道，去山东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地震中的孤儿……一起去的人问他是否愿意写信当笔友，他笑着说：“你给我写，我就会给你回信。” (未完待续)
（查看项目计划）